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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5章 書信往來求亦懼,兩頭下注乃大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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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5章 書信往來求亦懼,兩頭下注乃大忌

與鄧婆談完,程恬對米行、藥鋪,以及後續的人員安排,心裏都大致有了譜。

但有一件事,她思慮再三,覺得還是需要通過書信,與那位身在玉真觀的長清真人溝通一二。

她在書案前坐下,鋪開信箋,斟酌着措辭。

信的開頭,自然是關于常平米行之事,她以誠心請教的口吻,簡略向長清真人說明了這些打算,表示自己蒙受皇恩,受封縣君,如今天災不斷,她理應為朝廷分憂,此舉意在行善濟民,也為家人積福。

玉真觀在民間聲望頗高,道門亦通岐黃,故而她冒昧懇請真人能予以支持,包括提供草藥方子、成品藥包,允許在醫館中酌情施贈。她願出市價購買,或是以米糧布匹交換,絕不讓觀中吃虧。

這封信寫得合情合理,符合她想要行善積德,故而向德高望重之人虛心請教的姿态,任誰也挑不出錯處。

然而,這封信的真正意圖,卻隐藏在這些看似尋常的請求之後。

在信箋的後半部分,程恬并未明言,但以之前約定好的方式,隐晦提及宮闱,叮囑他留意諸般消息動向,無需刻意打探,只将所見所聞,擇其要者,托可信之人轉告即可。

這部分的措辭極為謹慎,雲山霧罩,但長清真人必能看懂其中真意。

程恬很清楚,皇帝對太子的感情複雜卻又淡薄,他只是将太子視為一個必須合格的國之儲君,而非充滿舐犢之情的兒子。

皇帝本人耽于享樂,對政務日漸疏懶,但對太子的要求卻異常嚴苛,這種嚴苛平時隐而不發,一旦太子行差踏錯,便會成為雷霆之怒。

而田令侃卻試圖在皇帝和太子之間兩頭下注,左右逢源。他一面迎合皇帝,鞏固自身權勢,一面又暗中勾連左右、控制東宮,為自己鋪就後路,想要扶持起一個傀儡天子,任其掌控。

這是大忌中的大忌,一旦被皇帝知曉,以其性格,哪怕只是起了疑心,都足以引發雷霆之怒。

這是埋在田令侃腳下最致命的一顆雷,只是目前還缺乏引爆它的确切時機和足夠分量的證據,所以她需要宮中的耳目,為她傳遞消息,讓她能夠看清宮闱之內的風雲變幻,尋找那可能稍縱即逝的機會。

信寫好,蓋上她私人的小印,次日一早,便由阿福送往玉真觀,送到了長清真人的手中。

長清真人展信細讀,看到前面關于米行藥鋪的內容,他撚須點頭,對此善舉頗為贊許,程恬的請求在他意料之中,甚至樂于促成。

因為此舉既能彰顯道門慈悲,有益聲名,也能加強與這位縣君盟友之間的聯系,這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。

但當他看到後半部分時,神色不由得變得凝重了幾分。

他放下信紙,在袅袅檀香中靜坐了片刻。

窗外積雪壓松,銀裝素裹,一片靜谧。

一場大雪,仿佛将這世間的一切紛争污濁,都短暫地掩埋了。

長清真人輕輕嘆了口氣。

宮中消息确實至關重要,北司勢力在宮中根深蒂固,幾乎可以說一手遮天,那妙成大師更是田令侃特意放在太後與皇帝面前的一枚重要棋子,整日裏講經說法,暗地裏不知進了多少讒言,又打探了多少機密。

他若是想要在宮裏獲取有價值的消息,的确要冒着不小的風險。

但,風險往往與機遇并存。

長清真人十分清楚,自己早已身在漩渦之中,無法抽身了。

之前進獻白鹿祥瑞,讓他不僅在皇帝、太後等人面前露了臉,在禮部等衙門,也獲得了更多的重視和便利,确實受到了更多禮遇和看重,玉真觀的香火也更旺了。

這一切,都與他當初選擇幫助程恬,進而參與對抗田黨有關。

如今程恬的目标直指田令侃的宮闱根基,雖然兇險,卻也讓他看到了真正扳倒這個權宦的希望。

長清真人與北司确實并無直接仇怨,但身為修道之人,眼見其禍亂朝綱、蒙蔽聖聽,心中亦有不平,更何況,田黨有意揚佛抑道,此乃道統之争,不容退卻。

與程恬合作至今,他不僅獲得了賞賜、聲望、地位等實際利益,更發覺自己似乎被納入了一個富有潛力的聯盟,所以對他來說,繼續和程恬合作,顯然利大于弊,可能帶來更大的回報。

長清真人将信紙置于燭火上,看着它緩緩燃燒,化為灰燼,心中已有了決斷。

此事雖險,卻也并非不可為。

此女的手段,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,而且她信守承諾,行事頗有章法,并非魯莽之輩。

今後只需要他日常與宮中貴人交往時,多留心注意,将一些消息傳遞出去即可,至于她會如何用那些消息,如何布局,那是她的事。

他不必去打聽宮闱機密,不必去過問朝堂上的刀光劍影,更不必好奇程恬在其他地方有何謀劃,依舊可以維持着超然物外的高士表象。

本質上,他仍是那個願在亂世中尋求一處清淨地,想要明哲保身的長清真人,只是現在,他稍微靠近了程恬這一邊,因為這能帶給他更實際的好處,與更長遠的安全感。

他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,提供幫助,各取所需,但對于更深層的朝堂傾軋,他本能地想要保持距離,不願涉入過深,以免引火燒身。

程恬信中也未要求他參與那些,這正合他意,畢竟知道的越多,牽扯越深,越難脫身。

長清真人思慮再三,終于提筆回信。

他先是對程恬開設米行和藥鋪的善舉大加贊賞,稱其慈悲為懷,福澤綿長,并表示玉真觀願意提供藥材渠道,也可幫忙留意合适的醫者,共襄善舉。

至于信末所托之事,他并未明确承諾,只是含蓄地寫道:至于塵俗瑣事,貧道方外之人,本不該多聞多問,然既關乎蒼生福祉,亦會稍加留意,若有異常,或可使人通傳一二。

回信同樣封好,交還給了在外等待的阿福。

事實上,程恬早已看透了長清真人趨利避害的本質,才将收集宮中消息的任務交給他。

長安城內各方勢力盤根錯節,她手下可用之人實在太少,真正能完全信任的更是寥寥無幾,長清真人雖有他自己的打算,但至少人品可靠,與她利益一致,有接近宮闱的身份便利,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選。

在發出信後,她也清楚長清真人會答應下來,她并不指望對方能成為像鄭懷安那樣全身心投入的盟友。

長清真人有所求,也有所懼,這種合作反而更加穩定可控。

程恬現在要做的,就是耐心等待,同時繼續經營好各項事務,将手中的籌碼一點點積累起來。

至于那位太子殿下,究竟是軟弱無能,還是脫胎換骨,又或者……她只能慢慢觀察了。

現在,還不是妄動東宮的時候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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